biquge.hk南美中药?
听到这话,不光是方言满头问号,就连老和尚和安东都不例外。
纷纷凑过来看盒子里这玩意儿。
黑羧酸的看起来像是风干的土豆,又像是萝卜,应该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这个可是以前南美的印加帝国崛起的秘密武器!”师先生对着方言说道。
师先生看着三人满脸好奇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伸手拿起一块干根,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当地土话叫玛卡,也有人叫玛咖,只长在秘鲁安第斯山海拔四千米往上的苦寒之地,跟咱们中国人种人参、黄芪一样,当地土着拿它当补药吃了快两千年了!”
听到这里,方言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玩意儿后世在电商平台上,可是畅销产品。
因为其畅销,国内还有人引种进来大面积种植过,主要在云南和川西的高海拔地区种植过,但是种出来味道不一样。
方言上辈子也没怎么关注过,只记得这么多呢。。
这时候安东凑得更近,盯着那黑褐色的干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您刚才说,这是印加帝国崛起的秘密武器?这东西还能打仗用?”
“可不是嘛!”师先生来了兴致,把自己在南美十六年听来的、亲眼见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我在秘鲁跟当地的印第安老酋长打交道,人家祖上就是印加帝国的武士家族,亲口跟我说的。当年印加人就靠这玩意儿,从一个山里的小部落,打成了横跨整个南美西部的大帝国!”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像讲什么秘闻似的:“老酋长说,当年印加士兵出征前,必须顿顿吃足量的玛卡鲜根。安第斯山全是高原,氧气薄,翻山越岭急行军,普通人走半天就喘得站不住,可吃了玛卡的士兵,能扛着兵器连走三天三夜不歇脚,打起仗来个个勇猛得像下山的豹子,体力、耐力比别的部落强出一大截!”
“更有意思的是,”他话锋一转,又说起了那个最具传奇性的规矩,“印加军队有铁律,只要攻下了城池,立刻全军禁吃玛卡,半口都不许碰。我一开始还纳闷,后来才知道,当地土着说这东西不光能长力气,还能旺气血、提欲望,怕士兵吃了亢奋,祸害城里的妇女,坏了军纪。就这么着,靠着这玩意儿,印加人打了几十年的胜仗,把周边的部落全给征服了。”
方言指尖捏起一块玛卡干根,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辛甘之气混着高原的土腥气飘了出来,不冲不烈,却带着一股沉实的草木气。他又用指甲轻轻掐下一点薄片,放在舌尖细细尝了尝,味甘,微辛,有点像熬过糖水的姜片,又有点像是人工种植的干人参。
“听着刚才的说法,应该是入肾经的吧?”老和尚一边说也一边抠了一点含进嘴里。
“应该还入脾经。”方言补充道。
老和尚含着那点薄片,闭目片刻,缓缓点头:
“嗯,气香而不烈,味甘带辛,入腹微温,确是脾肾双补的路数。”
方言放下手中玛卡干根,目光落在那黑褐紧实的根茎上,语气平静却笃定:
“甘能补脾,辛能行散,温能助阳。它不似人参那样峻补大气,也不像附子那样刚烈回阳,走的是温和填精、益气耐饥、强筋壮力一路。”
他顿了顿,看向师先生,淡淡一笑:
“也难怪印加人把它当军粮秘药。高原苦寒,行军跋涉,最耗脾肾之气。这东西吃了能耐饥渴、强筋骨、补精气,正合战场所需。说是“南美中药’,倒也不算错一一药不分东西,对症便是良药。”安东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
“师父,那它跟咱们的黄芪、党参、淫羊藿比,算哪一类?”
方言指尖轻叩桌面,条理分明:
“它偏于补肾阳、益脾精,又带一点行气之性,补而不滞。若硬要归类,有点像淫羊藿加黄芪加山药的综合体,只是力道更平和,没那么偏。”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落回师先生身上,多了几分郑重:
“只是师先生,我再跟你说一遍一一你现在,一口都不能碰。你肠中湿热秽毒如油裹面,此时进补,就是闭门留寇、助邪为虐。等我把你湿毒清干净,舌苔退了,脉气缓了,再用它来帮你填十六年亏空的脾肾,那才叫恰到好处。”
师先生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说道:
“方大夫放心!我绝不敢乱吃!全听您安排!再说了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现在也用不上这玩意儿了,这个您吃最合适。”
说罢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来。
这给方言整笑了,老子又不虚,还用你这个?
再说了,这玩意儿能够替代他的东西太多了。
玛咖不是神药,它只是“外国版温补脾肾药”。
中国几千年里,同类功效的药一抓一大把。
不过这毕竞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场面话当然还是要说的。
方言笑着拱拱手说道:
“那我就多谢师先生了!”
“哈哈,好说好说。”师先生笑嗬嗬的说道,给男人送壮阳的东西,总归是没错的,他已经有丰富的送礼经验了。
接着方言把东西收下,然后才把师先生送到了隔壁,交给了周毅。
这位不用住院,接下来酒店那边安排就看周毅的了。
然后方言又把下一个病人给领了进来。
这位病人姓孙,今年六十一了。
他也是带着两个闺女来的。
看起来也是混血的那种,方言这会儿就有些好奇了,南美那边这么容易生闺女?
还是说带着闺女来看病是那边某种习俗?
当然了这位的状态和刚才的师先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走路的时候两腿有点蹒跚的感觉,明显能感觉出脚上好像有问题。
但是不影响他行动,只是看起来走路姿势有点怪。
到了诊室里坐下后,孙先生就对着方言自述起了自己的问题:
“我这个病是1956年就开始的,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三年了。”
话音刚落,他先长长叹了口气,黝黑粗糙的脸上,皱纹一下子全挤在了一起。
“当时是种植园刚赚钱,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赚了钱请客喝了一顿,回去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说起发病的源头,他原本按在膝盖上的手擡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继续说道:“醒过来后就感觉手脚麻木,走路都困难,当时以为是躺地上贪凉睡出问题了,因为身上也没看到什么虫子咬伤的痕迹,但是歇了一天后,等到第二天睡醒,情况更加不好了。”
说到这里,他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手也攥成了拳,连带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之前还只是感觉手脚麻木,行走困难,第二天从床上起来,直接全身瘫了,就连坐起来都很吃力了。“我以为有人给我在宴会的酒里下了药,也不敢叫熟人,只能让家里保姆找他弟弟,又叫了几个村里的小伙子,一起把我送到了当地最大的医院里。”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当年在异国他乡闯荡的那股子狠劲,在这一刻露了个边角,可随即又散了下去,只剩下满脸的无奈。
“检查过后还好,没有中毒,说是低钾症。”
“给我用了药过后,身体总算是恢复行动能力了。”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像是在笑当年自己以为找到病根的天真。
“但是没好利索,手脚还是感觉麻,当地的医院又给我开了一些药,吃了一个月还是不见好,我就去美国那边看去了。”
说到这里,他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愤懑终于压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又扯到了筋骨里的疼,疼得自己眦牙咧嘴吸了口凉气,随即还是骂骂咧咧的,眼底满是不值与窝火,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都急得变了调:“他妈的……那边医院太黑了,检查什么的搞了一堆,钱花了好几倍,最后还是告诉我,这个是低钾症。”
“说是叫什么周期性的麻痹,只需要口服补钾应该就可以恢复了。”
“结果恢复个屁,都是骗人的!”他嗓门陡然提了半度,又怕失了礼数,连忙压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要不吃那个药,身体就会出问题,根本恢复不了,而且后面越吃人状态越差,甚至不管用了。”“我到现在就住院了三次,就是吃了药都浑身不能动。”
他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满腔的愤懑散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手也重新垂回膝盖上,浑身微微发颤。
看得出来,二十三年的反复发病,早把他那点闯荡的底气,磨得快见了底。
“越是后期越是发作频繁,我不光是在美国去治疗过,还在欧洲也看过病,甚至还找了当地的巫医什么的,还是没用。”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苦笑。
“后来我找到了唐人街的黑诊所,那边有个老大夫用针灸给我治疗了两次,嘿!还真别说,真有效果,发作的次数少了很多。”
说到这里,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
“但是后来那老大夫回台湾探亲去了,我找他徒弟扎针,就没效果了。”
“到今年发作的频次又高了起来,一发作就全身瘫痪不能动,平常的时候还感觉身上活动的那些筋骨都在痛,像是被人打了似的。”他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脸上露出难忍的疼色,语气里裹满了挥之不去的惶恐,“我现在是每天都必须服用9克的钾来抵抗这种病,还必须让人随时看着,要不然指不定在啥地方我就瘫下去了。”
“前段时间收到沈先生……不对,是廖主任的消息,让我回来找你看看,说是没准能把我这毛病给治好了。”他说着,往前倾了倾身子,椅子都被他带得往前挪了半寸。
他两只眼睛地盯着方言,说道:
“然后我就回来了。”
“我就想问问。”
“方大夫,您见过我这种病吗?”
方言听到这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对着孙先生点点头说道:
“孙先生您别急,坐安稳了。这病我见过,也治过,咱们先一步一步来,把病根摸透了,就有法子说着,他递过脉枕:“左手搭上来,舌头吐出来我看看。”
方言也不是乱讲,这种情况他还真是治疗过几个。
听他说的症状应该是痿症的范畴,至于细分下来是什么痿症还需要辨证才行。
这边孙先生听到方言的话,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依言照做,颤巍巍地把手放在脉枕上,张嘴吐出了舌头。
刚才被熏了一次的众人,这次没有凑近。
等到没闻到啥味道才凑了过去。
这一看,都微微皱了眉。
和刚才师先生黄厚腻的舌苔完全不同,孙先生舌苔薄白,颜色看起来还挺正常的,舌头下面也没静脉迂曲。
这个相首先给安东整不会了。
这不是正常人才有的舌象嘛?
他本来还以为应该是舌质淡白胖大,舌边一圈深深的齿痕呢。
转过头看向海灯大师,老和尚也皱着眉头,大概也感觉有些奇怪。
这时候方言已经叫孙先生收回舌头了。
他表情倒是没啥变化,继续摸脉发现左手脉象沉滑。
他一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事情,安东也不敢打扰师父,只能在一旁看着。
等到方言摸完了左手开始摸右手的时候,他才听到方言开口问道:
“孙先生除了吃钾片,还吃别的什么药吗?”
孙先生摇摇头说道:
“那倒是没有。”
方言点点头继续摸右手脉,摸了一会儿后说道:
“应该是风痿。”
这话是说给安东和老和尚听的。
两人听到方言的判断后都微微一怔。
风痿。
《灵枢经.邪气藏府病形》称:“微缓为风痿,四肢不用。”
这时候老和尚皱起眉头,对着方言说道:
“风痿为四肢不用,当与中风痱类似,而中风痱者四肢不痛,但是他这是四肢不用而发痛啊?”老和尚说的文绉绉的,其他人听的不是很明白,他这是故意这么说来提醒方言的。
认为他可能是判断错误了。
方言却说道:
“这个病最初应该是风痿,久治不愈,邪气内侵发为筋骨痛,是由痿转为痹症,他病得于风,内侵入筋骨,伤及肝肾,要补肾阴,等到阴精足化血养肝,还要补肾阳,阳气旺才能驱散阴凝,抗邪外出。”老和尚撚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眉头先是蹙得更紧,随即又一点点舒展开,眼里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后化作毫不掩饰的赞许,对着方言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善哉善哉!是老僧着相了,只盯着眼下的痹痛,忘了这病的来路与去路!方小友这辨病求本的功夫,老僧佩服!”
旁边的安东听得半懂不懂,急着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
“师父,我还是没太明白。《素问》里说“痿者,四肢不用也;痹者,筋骨疼痛也’,这俩病明明不是一回事,怎么还能互相转化?还有他这西医查出来的低钾麻痹,怎么就跟风邪、跟肝肾扯上关系了?”“你们在说什么啊?”孙先生这会儿也懵逼地问道。
方言目光先落在孙先生身上,见他满脸茫然,想了下,便先把医理掰开揉碎了,用最直白的话讲出来:“孙先生是这个样子的,你这病的根子,就起在二十三年前那场酒后贪凉。酒性散,毛孔全开,你又躺在凉地上睡了大半天,外界的风邪、寒邪顺着张开的毛孔,直接钻进了经络里。”
“《灵枢》里说“微缓为风痿,四肢不用’,风邪最善走窜,钻到经络里,就把气血运行的通道给堵了。四肢筋骨得不到气血濡养,自然就麻、就软,甚至瘫了动不了,这就是最开始的风痿。”他顿了顿,看向安东,语气重了几分,把医理讲得通透:
“你只记住了痿和痹的症状区别,却忘了二者的病根是相通的,都在于经络不通、气血失养,更忘了久病必虚、久病必入深。
他这病拖了二十三年,一开始只是风邪堵在经络里,西医只知道补钾,却不知道把堵着的通道打开,补进去的东西到不了四肢,风邪非但没散,反倒一点点往骨子里钻。肝主筋,肾主骨,风邪耗伤肝阴,寒邪损了肾阳,肝肾两虚,筋骨失养,自然就生出了疼痛,这就是从痿转成了痿痹同病。
就像一条河,上游被风沙堵了,下游的田地先是浇不上水旱死了(痿),时间久了,河道彻底淤死,连河床都干裂发疼了(痹)。你只盯着下游的旱情和河床的裂口,不去清上游的风沙、补源头的水源,永远都治不好。”
安东听得眼睛一亮,露出恍然之色,道:
“原来是这样……我只看了当下的症状,没追着病根往回找,也没想着久病入里的变化……”方言笑了笑,转头重新看向孙先生,又问了几句,字字都戳在他的病根上:
“我再问你,你这筋骨疼,是不是阴雨天、吹了冷风、沾了凉水之后,会疼得更厉害?夜里睡觉是不是总觉得腰脊发酸、腿软无力,偶尔还会盗汗?站得久了、走得多了,不光腿疼,连手脚麻木的感觉都会加重?”
“是!是!全中!”孙先生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方大夫,您说对了!我这二十三年,走遍了大半个地球,从来没有一个大夫,能把我这病说得这么透!连我阴雨天疼得睡不着觉的事,您都能算到!”
他说着,又要起身鞠躬,方言连忙伸手虚按,示意他坐安稳,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能治。你这病看着拖了二十三年,看着是西医说的“终身服药’的绝症,实则根子很清楚一一风邪留络,肝肾两虚,痿痹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