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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兵无相城能与九霄劫溟宗分润这禹王道的海陆之地数千年,这「传承有序」四字,却半分也不是虚固然万兵无相城一众弟子,还未将府库珍物尽数交割,可康大掌门早在道威真人出事之前,便与城中中坚打过交道。
所得缴获虽远不及从沙山手中得来的丰厚,然十数位经年上修的私藏,已抵得上寻常巨室千年积累,这份手笔,依旧不容小觑。
莫看那廖全丰,在康大宝眼中浑似路边刍狗。可既能在元婴大宗占得一席之地,甚至敢觊觎真人嫡脉贵女的人物,又怎会是平庸角色?
那「白锋无相瞳」一门宙阶极品瞳术,便被这位上修浸淫数百年,修至了大成境界。
初得此术之时,盘点斩获,这部瞳术在康大掌门眼中,端的是亮眼至极。
若非朝思暮想着得玉阁中那第四枚玉玨,说不得早寻了静谧去处,闭门参研起来。
孰料那古魔吴通,远不如康大宝往日遇着的前辈那般慷慨,直教他一番盘算尽数落空,更与蒋青双双落得重伤下场,这般境况下,自是无半分闲暇验看这部秘术经典。
及至康大宝在澜梦宫疗伤的间隙,重又想起深研此术,偏生黑履道人突受谕令,要来此地执掌城主之位,此事便又耽搁下来。
所幸遇着杜青医这般知情识趣的,倒算一桩意外之喜。他伤势还复大半过后,终能放开手脚,好生钻研这门杀伐瞳术了。
若论瞳术一道,康大掌门自微末崛起,便受益于破妄金眸这门祖传眼艺,这些年来有意无意,收罗的瞳术典籍堪称汗牛充栋。
不说大话,自荒阶到宙阶三阶一十二品的瞳术,康大宝阅过的怕不有上百部。
其中自是良莠不齐,他浸淫此道日久,勉强也能算得方家,大多瞳术经典,都难入他法眼,寻不得半分所需养分。
不过触类旁通之下,倒也能得些微裨益。
唯有这万兵无相城的白锋无相瞳,入眼过后、便觉独独不同。
此瞳乃是万兵无相城不传的镇宗杀伐瞳术,修至小成,瞳仁便褪尽墨色,泛出霜白寒芒,可辨阵眼、破幻术、窥修士道基破绽;
及至大成之境,瞳仁凝作纯皓雪白,无半丝杂色纹理,瞳缘更隐现一线刺骨锋光,宛若两口淬了千年寒魄的白锋利刃,嵌于眼眶之中。
瞳开之际,无半分煊赫神光,唯有一缕冷冽白芒激射而出,触目便生刺骨寒意,周遭灵气皆被这锋锐之气割裂,簌簌作响,肃杀之意直透骨髓,未及交手,便先慑人神魂。
平心而论,这门瞳术端的是犀利至极,比康大宝傍身数百年的破妄金眸,还要强横几分。
只是道法择人,饶是白锋无相瞳这般凌厉,廖全丰身为大宗嫡传,遇上康大宝,却依旧不堪一击,几如土鸡瓦狗。
廖全丰落得这般窘境,绝非白锋无相瞳之过,终究是他自身道基浅薄,心性庸碌,撑不起这等杀伐瞳术的本源威能罢了。
而康大掌门之所以独独拣出这部瞳术,并非要舍弃修行数百年的破妄金眸,另起炉灶转修此术。他一番深研揣摩过后,竟察觉这破妄金眸与白锋无相瞳两部功法,本源之上竞有隐隐相通之处,心头陡然冒出一个念想:借三枚玉玨之力相辅,将两部瞳术相融归一!
更叫康大宝心头震动的是,他阅遍瞳术典籍,眼光毒辣,早已看出这白锋无相瞳,绝非只是宙阶极品这般简单。
其术法脉络苍劲雄浑,杀伐本源深不可测,瞳光化锋的奥义,更是远超宙阶范畴,定是岁月侵蚀、传承残缺,遗失了核心要诀,才令品阶跌落!
想来当年万兵无相城鼎盛之时,这门瞳术的品阶,当不下于宇阶中品,甚至有望触及宇阶上品,不过碍于传承不全,才屈居宙阶,落得明珠蒙尘的境地。
这般隐秘,怕是连道威真人都未必知晓,否则以他在外行走这些年的阅历,若知此术底蕴,断不会任其在廖全丰手中埋没,更不会在瞳术一道毫无建树。
康大宝打的,便是这般如意算盘:
以自身修行数百年的破妄金眸为骨,承其破邪辨真、勘虚妄窥本源的本命之能;
以白锋无相瞳为刃,纳其纯白锋光、斩神魂裂道基的杀伐之威。
破妄金眸可补白锋无相瞳勘破之能的本源根脚,令其杀伐更准,一击便锁敌要害;
白锋无相瞳可增破妄金眸的攻伐之力,令其不再只偏于辨真破邪,更添肃杀绝杀之威,真正做到勘杀一体,瞳开即见真,瞳凝即见杀!
而那三枚玉玨,正是此番融合的点睛之笔。
这玉玨能作为封印古魔吴通的阵眼之一,来头自是不小。
康大掌门这些年靠着它们提升悟性,却不晓得在推演功法秘术之时消弭推演途中的滞碍迷障。现下手头这两部瞳术,一为祖传本事,一为宗门杀伐秘术,法门虽异,本源相通,只因术法壁垒森严,才难以相融。
有这三枚玉玨在手,康大宝便可借玉玨灵光,贯通两部瞳术的本源窍要,推演融合的契合之法,消解功法相冲的隐患;
更能借玉玨灵光滋养白锋无相瞳的残缺本源,修复其跌落的品阶底蕴,令其复原几分宇阶中品的鼎盛威能。
这般融合,绝非简单拚凑,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一体。
他日功成,康大宝再运法目,便会是金光为底,白锋为锋。
眸光乍现,既可金光湛湛破邪祟、辨虚妄,又能白锋凛凛斩神魂、裂道基。
若是真如他所想到得圆满之境,一眼开,万相皆破;锋芒出,神魂俱灭!
非但能将破妄金眸的威能推至极致,更能借白锋无相瞳的杀伐本源,补上自身除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过后少有能威胁真人手段的短板。
不单凭空多了一门可堪依仗的趁手本事,甚者待得机缘到了,或还能肖想将这门瞳术推演至宇阶中品!当然,到得了那等时候,这门全新的瞳术却就与破妄金眸和白锋无相瞳没得了关联、真真成了他康大掌门以自身心血蕴出来的秘法。
要晓得,这与他可不仅仅是锦上添花那般简单。
才亲眼见得过那陈姓上修身死道消的康大掌门,却是还心心念念着那三重雷劫的那壮烈景象。诚然他自诩不至于如陈姓上修那般不堪,但对于时不时冒出来那妄图碰得九重雷劫的野心,却也还是难得抑止得住。
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康大宝不怕那三重雷劫,面对六重雷劫亦没得多少惧意,但他之所想却是整个大卫仙朝有史以来未经记录过的九重雷劫,这便迫使他不得不砥志研思如何能更上层楼了。
说起来,这野心二字,着实由不得人自身控制。
曾几何时,他康大掌门想的也不过就是拉扯大两名师弟,将重明宗经营回师父老何掌门尚在时候那般光能成筑基,便是得天之幸。
至于金丹,便是遇得过生生造化宗的康一龙之后,他也未曾肖想。
可孰能料到,不过才区区不到二百年,他都已经在期待九重雷劫了呢?!
要晓得,寻常上修能成元婴,便就已经觉承蒙道祖庇佑。
便如那陈姓上修,如是他运道再差些许,遇得的不是三重雷劫,他或就已经得证真人、可享寿一千五百载。
于那些愚蒙鲁钝之人眼中,这便已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可那陈姓上修偏就是功亏一篑,落得个万兵无相城从此彻底易主、康大掌门至今为止还不晓得他全名的下场。
「偏向虎山行」这五字说来轻巧,实则却是非大勇之人不能为。
「舍易求难」本就是一违逆本心之举,可想而知,康大掌门道心坚毅若何。
念得此处,康大宝强行按下心头的汹涌澎湃,指尖撚着三枚玉玨,玉玨莹光流转,映得他眸中金芒隐隐闪动,瞳缘竞已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白锋寒芒,倏然一闪而逝。
他心头暗喜,只觉此番当真是机缘天成,伤势才得好上大半,不过草草试探验证一番,这揉成新法之事,便就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距离上一回修行得如此顺遂,却都已经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康大掌门畅快之下算不清岁月迁徙,便连炮制灵药、恢复伤势一事竞都耽搁下来。
直待得一月过后、蒋青亲自在门外传了讯符来唤,这才意犹未尽的从这玄妙感觉之中醒悟过来。「却也不比与杜青医一道那时候差上多」
不过这下流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头一闪而过,康大宝便自啐一声,过后这才拂手解开灵禁,要蒋三爷迈步进来。
后者见得康大宝灵眸鲜亮更胜以往,依着他们兄弟关系,本来是该先发言关心一番,不过他现下还有正事禀报,这才压下心头好奇、出声禀告:
「大师兄,万兵无相城的廖全丰今日来寻我,是言他已经将从前藏匿的珍物尽数收纳回来,想要相请大师兄亲自检验。」
言到这里,蒋青便就将手头簿册递到了康大掌门手头,后者略微一看,颔首一阵。
上头珍物虽仍是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丰厚,但既然黑履道人没得要将万兵无相城上下尽都屠戮干净的意思、过后还需得这些修士为他这位新任城主奋力效死,那仅是簿册上所记便算足够。
至少如玄宸婴蕴丹还有一枚、适合蒋青所用的三宝妙会丹亦有十瓶之多,甚至还有一部四阶阵师才能验看的阵图、两件如梅绣春归壶一般残破、亟待修复的四阶灵宝。
至于其他零碎,康大掌门当然不会嫌弃,只是于他而言确无大用。
饶是康大宝除却这合拢两门瞳术之外,还有借着葬春冢的枯荣真意完善《玄清枯荣秘册》、继续推演《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等一系列要事该做,按理说真个无暇分身。
但是只瞄过这手上簿册一眼,他便就晓得这等事情定不能假手于人。
康大掌门旋即拉着蒋青一道出了闭关关室,再见得廖全丰,康大宝却觉自己心性好似陡然间冷漠许多。此时他竞是有了些想将廖全丰一双白瞳生抠出来、放在手中一番研索的冲动。
好在廖全丰心神失守,未有注意到康大宝眸中这点儿异色,但见他作揖垂首、浑身上下散发着颓然之气,恭声言道:
「玉白簿册上所誉录各阶灵珍三千七百二十一类悉数在此,还请武宁侯点验清楚。」
不知怎的,此番不是杜青医亲来交接,却令得康大掌门心头莫名生出来丝不快之感。好在他是个十成十的买卖人,自不会因了这点情绪而办砸了手头事情。
但见得康大宝与廖全丰淡然回礼,取过后者手中三枚灵戒一一验看,发觉却是与沙山手中的葬春冢遗藏一样路数排布,心头却就信了七八分。
到底不能尽收万兵无相城上下人命,康大掌门却也不能笃定杜青医一众没得其他掩藏,不过能收缴得这般多珍物,便就已算称心如意、足得圆满。
能得廖全丰等人视作黑履道人所设「怅鬼」的康大宝擡手放过,这便意味着悬在故万兵无相城弟子脖颈上的利刃已经挪开了好几寸过去。
虽然同样还不能称度过此劫,但是将来处境,却要好上不少。
至少若是康大掌门没得要毁了自身那「重信」名声的打算,那杜青医一众在黑履道人面前便就有人转圜。
又是好言抚慰了一番廖全丰,强忍着不再看去打量后者双眸,康大掌门这才携蒋青一路去拜见黑履道人。
黑履道人显是对那包括玄宸婴蕴丹在内的灵珍都不甚关心,不过却还是随手将其捡了出来,没得赐给康大宝二人的意思。
这却是也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毕竟便算是亲师父、亲老子,也未必有将结婴灵丹这等紧俏物什都慷慨赐下的道理。
要晓得,便算黑履道人用不上这玄宸婴蕴丹,却也可以换得许多筹码、以铺平将来修行大道。康大掌门自也从来无这觊觎之心,毕竞距离他结婴还有好多事情能得准备,他这十甲子元寿更是才将将用到三一之数,却是不消急切这结婴资粮。
「剩下的物什,你们俩小子先挑,莫忘了给晋哥儿也带一份回去。待得你们挑完过后,宝哥儿你再好生安排答谢怨将军等海中同道、抚慰广志、巴斯车儿手下道兵之事。」
康大掌门静气功夫不错、亦也没得多少兴奋之色,朝着黑履道人恳声言道:「禀师叔,怕是要不得这许多,依着小子看来,目下仅需其中半数资粮,或就够得这些事情。」
后者态度照旧可有可无,又是颔首一阵:
「既是如此,那你便将其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将来你与那窦通相谈时候或可唤我同去,将这些剩下的物什一道换成我修行资粮。」
「足,
以一宗之力厚养一人,或连已故的道威真人都没有这般奢侈之举。
不过也不晓得黑履道人是习惯了遇事淡然处之,还是他修行至今,早就已经花费了如山如海的资粮,得了如此丰厚的一笔资粮,他面上照旧没见得多少喜色。
这等大事,他也不与康大宝商谈多久,只又寥寥数言过后,便就又要二人退出室内、开始阖目修行起来。
退出来的蒋青面上艳羡之色几要掩藏不住。
他是受过师门荫蔽、曾有好些年都在安生修行不假,但也有许多时候都在为宗门呕心沥血、肝脑涂地,要想如黑履道人这般经年累月都只将自身修行当做第一要务,短时间内却难做成。
这也是蒋三爷一心想要出门游历的原因之一。
孰料天公不作美,好端端的一段禹王道之行,虽是遇得了黑履道人,却也碰得了古魔出世这等万载难遇的新鲜事情。
不单中了魔毒、耽误了修行,现下还需得在万兵无相城中与康大掌门一道打理这些冗杂事情,却是不怎么契合蒋三爷从前设想。
好在康大宝都不消猜,便就已经对自家师弟是如何心思了如指掌。但见前者将簿册认真收好,便就「大发慈悲」:
「这些日子,你好生修行便好。便算遇着事情,我也会先叫巴斯车儿、广志,乃至万兵无相城一众金丹去做。
只是需得谨记一条,这段时日,你如是未得我准许,不得私自出城,可记得清楚了?!」
想他蒋三爷年过百岁、风流无度的金丹剑仙,却还要似当年那总角稚童一般被自家师兄耳提面命。这消息如是传了出去,却不晓得有多少好人家的掌上明珠要在被衾里面蒙头大哭。
然蒋青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反而因了掌门师兄如此体贴而觉感激涕零。
「师兄放心、师弟谨记师兄交待便是!」蒋青先是认真应过,旋即眉宇间却又生出来一丝犹疑之色。「有话便说,莫要逼我用柳条子催你。」康大掌门直言不讳,毕竞没得外人,真没得顾忌蒋三爷体面的意思。
蒋青倒是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兄如此说话,反在面上卸了剑修该有的孤高清冷、作揖赔笑言道:「只是师弟之所以这游历之地先来禹王道,先是因了想来寻黑履师叔,二是为了往海州碧波寺一行。」「海州,碧波寺?!」日理万机的康大宝只觉这地方听得耳熟,细想一阵过后,方才想了起来、疑声问道:
「如是我未有记错,当年戚夫人赠你的那块磨剑石,该是就出自那里?!」
蒋青适时答道:
「大师兄还是记差了些,那块磨剑石乃戚夫人当年从一碧波寺游历的剑僧手中,据称源自一外海释家小派的镇宗之宝,常伴在身,有助精炼剑意之功效。」
饶是他现下剑道造诣都已不晓得较之那时候精进了多少,可提起来那块磨剑石的时候,蒋青面上却仍满是追忆之色,可见那物什确与他契合十分,若不然却也不会如这般念念不忘。
听到此处,康大掌门便就将一部才得翻新的佛门丛林典籍取了出来。
康大宝在这部大部头上翻阅一阵,才确定了海州碧波寺该是哪支法脉、继而轻声念道:
「如是说来,这碧波寺该是释修显宗一脉。自上次魔劫伊始这么多年,莫说外海无数岛屿上存得的佛刹都已湮灭干净,便是曾立在禹王道、海北道千余古刹,现今也只剩得海州碧波寺一家。
这历代方丈真无一个庸人、端得是有好大本事!!不简单呐!」
康大宝自忖如是此方海域由他当家,这般扎眼的释修宗门早就被顺便抹除干净,又哪里会是如今这般兴盛模样?!
论及这经营之艰难,又哪里是「如履薄冰」这四字能得简单概括?!
推己及人之下,向来以中兴之祖自傲的他内心里头,竟隐隐生出来想要往海州碧波寺取经的念想。蒋三爷不晓得康大掌门是作何想,只是又恳声言道:
「师弟料定那唤做觉铭的游历剑僧不会是易于之辈,想来其或早就与戚夫人一般结成金丹,该是已成了碧波寺的要害人物。
是以曾想过要登门拜访、以求那外海道统残留传承。现下师兄既不许师弟出城,那便劳烦师兄想个法子,帮师弟问上一问。」
「嗯,我晓得了,做事时候,定会帮你留意。」蒋青开口相求的是一正事,康大掌门便就也未做推脱,认真应下。
只是这事情做起来倒是有些艰难,毕竞这海州碧波寺修行得是显宗一脉。康大宝与显宗中唯一拿得出手的人脉,便就是曾伪作不色和尚的慧明禅师。
然佛门禅师还会不会认这份交情还是其次,真若因了这点儿小事去叨扰禅师,他康大掌门便就真是有些四六不分了。
想要蒋青下去好生修行,又要了后者拣选灵珍。至于剩下来的答谢海中同道的事情,康大掌门则决定自己唤上巴斯车儿与广志一道操持。
认真说来,在澜梦宫执掌了一营道兵的广志,好似也是出自显宗一脉。
只是他早些年为了来澜梦宫挣这份富贵,莫说师父师兄,便连妻儿族亲亦都舍了干净,便连其死活都未曾关心过半点,该是也用不上从前人脉。
康大宝思来想去一阵,觉得这手里头尽是血腥的和尚怕是指望不上,最后还是决定再相托尕达这位旧相识打听觉铭下落。
毕竟这本应寺佛子当年还在秦国公府时候,便就曾花过大力气收拢不色和尚,该是在显宗里头落得有几颗棋子。
康大掌门自晓得尕达行此事是有大用,不过若仅是为探听些消息,或也不会影响后者的辛苦布局才是。饶是密宗一脉现今有求于万兵无相城,康大宝落在灵帛上的文字照旧不染锐气、谦和有礼。依着其对似尕达这般的骄矜人物的了解,后者见得过后,该也不吝在此事上多花几分力气。待得康大掌门敕令一点,灵帛化符而去,勋将军与小鼇也领着一众海兽中几位身份颇高的妖校一道收敛身形、登上城楼。
如何答谢,康大宝早就备好了章程。
他自己是有底牌能保自己从明信真人手头从容而走不假,但于外人眼里头,最将军一行却就是不折不扣的救命之恩。
能为一外人与元婴真人对垒,便就值得康大掌门不吝厚谢。
三阶法宝每位妖校一件,三宝妙会丹则赠予勋将军、小鼇、老审各一瓶,任其拣选五样灵珍,任其拿走万兵无相城任意典籍;
再是沐阳真水这等三阶灵珍中鼎鼎有名的炼体灵液,万兵无相城居然积攒了半池之多,亦被康大掌门分作四份,与三兽共享。
「无怪能被我费家哥哥选做家中嫡婿,武宁侯亦是一敞亮的奢遮人物!」
拿着万兵无相城几代人积累借花献佛的康大宝听得小鼇这赞声,却没得半点儿赧然的意思,仿似向来被周遭同道暗笑「细大不捐」的人物不是自己一般。
品将军亦对康大掌门此番安排殊为满意,到底是要了手下儿郎冒着生死风险从元婴真人手中抢人过来的,如是没得些丰厚回报,他与小鼇、老审这类在海中习惯了称宗做祖的,却也没得甚么颜面可言。它笑嗬嗬与康大宝说了些溢美之词,然后才言及了正事:
「算算时候,恶海潮的时限亦差不多快到了。我与小鼇不好再携儿郎们于万兵无相城外久留,该是要尽快返还海北道去了。不然老审在澜梦宫中,怕是就要被几位副使诘问、甚至纠办。
是以这便要与武宁侯告辞了。
不过临走之际,却还有一件事情需得在武宁侯面前多嘴提醒。」
「前辈直言便是,晚辈洗耳恭听。」康大掌门又不是分不清好赖话,哪里能不晓得焱将军这是好意。「古魔吴通出世一事,兹事体大。」勋将军言得此处一顿,语气里头加了些凝重之意。
「武宁侯现居坚城,或是没得感觉。或是又见得我苦灵山一脉在魔踪现了过后,还在与九霄劫溟宗那明信小儿争那点微末之利,便就以为便是再生魔劫,亦该是元婴真人们劳神劳心,我等只消保全自身便好。可上回古魔肆虐,依着苦灵山典籍所记,真个就是人人自危、到处都成了尸山血海,哪里又止「生灵涂炭』四字能得概括?!」
康大掌门听得此处面色一正,其实也正如品将军所言,自己或是久居坚城,又觅得了黑履师叔,习惯了这有人护持。
便算提醒蒋青,亦不过是单纯担心师弟在外独自行走生出来别的祸端,而非担忧古魔之威。明明是遭那才解封的古魔追袭了一阵,若不是中途有澜梦宫主横插一杠,说不得那古魔吴通都已与自己打了照面。
自己怎么就因了一时侥幸而生出来了懈怠之心呢?!
要晓得,魔踪一现,这万兵无相城、这禹王道、乃至这整个大卫仙朝,可没得一处世外桃源。这吴通是在万年前与北夜宫冥寂真君鏖战前便就成名许久的老魔!现而今大卫仙朝内连个真君都觅不出来。如是待得这老魔哪天真恢复了原来的十一本事,这天下却不晓得要有多少仙山灵脉变成了众魔肆虐的修罗道场!
「多谢前辈点醒!」但见得康大掌门正色谢过,那勋将军却不居功,只是淡声言道:
「武宁侯向来洞明人情,哪里需得老勋我来点醒。只是吾等到底要多修行些年岁,或要比武宁侯多些阅历,这才斗胆赘言一番,还请武宁侯莫要见怪才是。」
除却大卫仙朝有数的真人之外,能得苦灵山一脉如此谦逊的角色,真个不多。
康大掌门未觉有如何荣幸,只是再施一礼、认真谢过。
「今番过后,距离老焱我告假之期亦也快到了,该是要返回太渊都复命。嘿嘿,现下那里却不晓得有多么热闹。
莫看他们乐得这些秃驴们先来送死,却也怕古魔吴通将这些厌人精一把吞吃干净了。今上、左右二相、南北宗王,有的焦头烂额呢。」
最将军语气欢悦,似与它言及的这些大人物都没得多么亲近一般,却与它玄穹宫重将的身份不甚相称。不待得康大掌门应声,它便又一指身侧金鼇,大声言道:
「不过老愚我虽先返还太渊都了,但小鼇一贯在海北道修行。武宁侯过后但有所需,只要随意在海北道寻得一开灵妖物,却就能寻得小鼇所在。你是费家哥哥认定了的嫡婿,只管开口、莫要客气。老品我回程途中亦会往费家去一趟邀..咳,拜见费家哥哥,与它商议这古魔显踪一事,看看我苦灵山一脉又要做如何应对。
武宁侯如有什么话、什么物什需得带往家中,老焱我亦可一道捎了回去。」
康大宝闻言拱手深揖、沉声谢道:「多谢前辈美意,这些物什便相托前辈了。」
最将军颔首应下,接过灵戒再不耽搁,携小鼇一众驭水而去。
康大宝则立在城楼相送,望着海雾中隐去的重重兽影,心头嗟叹:「这世道,确难容人随波逐流啊。」而也就在此时,一桩天大的喜讯迅速从太渊都传遍四野:「九皇子破关结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