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第775章 努力的意义
王敞试探着问道,「那要不要下官去和他打个招呼?」
裴元笑道,「不用,这种人最识时务。等到大势到来,他会给自己找借口贴过来的。」
「现在就盯着石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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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向王敞询问道,「石玠在东昌府那边的平叛,进行的顺利吗?」
王敞摇头,「不太妙。石玠这次为了减少掣肘,动用的都是外省兵。除了之前调动进山东的那些卫所兵,就连原本负责防止教匪南窜的淮安卫和大河卫,也都已经陈兵边界了。」
「白莲教匪不敢和朝廷的大军硬碰硬,现在正在东昌府各州县分散流窜。」
「可那些外兵进了东昌府,抢起来比本地兵更加肆无忌惮。结果有一个姓朱的破家秀才自称是建文后人,裹挟了不少马户直接反了。」
裴元都听呆了。
这踏马的,简直是个作死小能手啊!
裴元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王敞道,「然后石玠哪还坐得住?他亲自赶去了军中,这会儿也顾不上平教匪了,正满东昌府逮那个朱秀才呢。」
裴元无语。
踏马的,老子绞尽脑汁地想拖住石玠,都不如这傻逼的灵机一动。
得亏之前陈心坚为了恢复兴和守御千户所,在东昌府招募了许多不甘寂寞的强横之士,不然的话,恐怕又要掀起一场大乱。
裴元道,「先别管石玠了,你给田赋发个公文,让他来见我。」
裴元遂在西厂行辕住下。
一来多日疲惫,正要修整;二来,也需要各处的局势酝酿。
裴元惦记着寻找懂水利的人,为免各地野有遗贤,也给一些认识的朋友去信询问。
写完一圈,想到李梦阳在士林中交游广阔,以双方的交情,帮这点小忙又算什么呢?
于是也给李梦阳去了一封信。
给李梦阳写完,又想起了被李梦阳坑的康海。
康海现在沉迷戏曲,流连市井,说不定就认识那些游戏人间,大隐隐于市的高手。
当即顺带着也给康海去了封信,询问他认不认识这等人物,倏忽间,数日过去。
裴元正和赶来的田赋商量着罗教善后的事情,就听门外脚步声急,萧通在外大声道,「千户,卑职回来了。」
裴元听到萧通回来,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进来时,不止萧通,身后竟然还跟着他的父亲萧。
裴元见到萧一奇,当即询问道,「你不是在京中练兵吗?怎么到山东来了?
」
萧看了一眼堂中的田赋。
两人之前在裴元纳妾的时候见过,只是萧眼皮里没这等人,这会儿竟没什么印象。
裴元知道萧韵心有顾忌,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新任的阳谷县令田赋,他和霍韬都是才智之士,乃是我的左膀右臂。」
萧对霍韬,印象就有些深了。
于是顺口说了句,「前段时间,霍韬考核欠佳,被掌教习的翰林侍讲严嵩责难,已经离开翰林院,成为刑科给事中了。」
裴元闻言略微皱眉,「刑科?」
旋即眉头舒展,也没事。
这帮六科言官冲锋的时候,哪管过公务对不对口?
裴元示意田赋,田赋连忙对萧施礼,「下官见过左都督。」
萧大咧咧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知道了田赋是自己人,萧韵也不搞那些虚的了,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卷黄绸向裴元递了过来。
「陛下的密旨。」
裴元心中猜测着,接过后快速扫了一遍。
密旨的内容不多,却句句都是关键。
里面提到,丛兰已经被封为兵部左侍郎、右都御史,并「总制宣府、大同并山西偏头、宁武、雁门等关军务」,成了五路兵马总督。
但是以朱厚照了解到的情况,这五路兵马在被胡虏反复击败后,已经不太堪用。
考虑到丛兰是山东人,可以依赖乡党之力,因此打算从山东调兵补充前线。
所以朱厚照希望裴元能够不惜代价,从速解决山东的问题。
裴元看完,大致瞧出了朱厚照的几个意思。
原本的时候,还是「便宜行事」,在这份密诏已经变成了「不惜代价。」
朱厚照急着从山东调兵,却不以朝廷的名义催促石玠,反倒以密旨催促裴元,这应该就是因为裴元前面几仗打的漂亮,让知道了事情始末的朱厚照有了甩开朝廷,直接插手山东军权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可惜,没有朝廷拨出的银子,这些大明的兵,天子也使唤不动啊。
见裴元看完,萧又补充道,「陛下还说,让我私下问你一句,平乱之后,山东的世家大族必然要追问那些财物的事情。」
「他是堂堂天子,又不是强盗,该怎么给出交代?」
裴元道,「想要钱,就不能要脸。」
「那些东西我没拿,陛下也没拿,都是那些太监做的。满天下都知道太监贪钱,时常假借陛下的名义作威作福,让宫里慢慢查就是了。」
「以往有这种事的时候,他们不是喜欢打狗给主人看吗?我们自己打了,他们就不能再打我们了吧。」
萧感觉有些被内涵到,但他也不在意,呵呵笑了笑,「那我回去给陆公公说一声,让他抓几个平时就手脚不干净的出来。总归是要给人家个交代的。」
裴元将手中的密旨一卷,对萧道,「你跑这一趟,该不会就为了送这道密旨吧?」
萧道,「要是只有这点事情,我就举荐萧通代劳了。正好我有件事,想亲自问问你的意思。」
裴元想着,反问道,「京军的事情?」
萧叹了口气,「是啊。成国公胆丧,一直推说卧病在床,其他人也都推脱着不理会京营的事情。现在抽调出的这两万京军都在我手里,陛下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带军前出,给丛兰壮壮胆。」
「可是我手里这些京军,也就是三日一操的时候能点齐人。往往是刚刚训练完,就被各个衙门要去做事了。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陛下私下里和我商量了几次,话里话外的都谈过这件事情。」
「但是我也没带过兵,何况是两万多。」
裴元听完,问道,「既然在城里不好管束,把士兵拉出去练练也好。开拔银子的事情陛下说了没?能够吗?」
萧道,「一人给二两,就是四万两。陛下刚得了你从山东送去的那笔钱,倒是支应的起。」
裴元对此没什么好说的,「你带着京营那两万人去昌平州驻扎,先练上一个月。
「」
「养兵就是要用,不能用的兵,留着做什么?」
「有要跑的,你就任他离去,能留下的,有多少算多少。先凑活练着吧。」
「我手下新得了个都指挥同知,叫做程汉,是个能用之人,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你可以找陛下要人。你不熟悉军务,可以尽数委派此人去做。平日里你就和士兵同吃同住,多拉拉关系。」
「至于其他,以后会有办法的。」
大明军队积弊至今,裴元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特别是这些京军,被各个衙门使唤的如同奴仆一样。
裴元要是有办法唤醒他们的血性和斗志,也就不会把大明中兴的全副希望压在那个「威武大将军总兵官」身上了。
不只是这些京军,还包括那些凑了七百人却被二十达贼打得大败而回的边军。
能打出这么拉垮的战绩,除了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限,士兵的本身的素质也跟不上。
达贼以骑射跑打为主,随便拉扯几次,只要稍微吃点亏,又抓不到人,就算兵力差距很大,队伍也容易崩溃。
只有大明天子把他本人压上,由他本人和这些士兵同吃同住、一同流血,才能让犁庭扫穴的明军重新活过来。
萧有些不甘心的快快应了一声。
他这次过来,是想从裴元这里问些办法的,可不是打算直接躺平的。
只是可惜。
以往无所不能的裴千户,面对这些被彻底驯化的京军,似乎也无可奈何了。
裴元对萧的沮丧也不在意,随口吩咐道,「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件事要你做。」
「这、好吧。」萧歆依旧有些郁闷。
好不容易借着成国公朱辅胆丧,有了手握大军的机会————
萧这几个月练兵也十分勤勉,没想到只能迎来这样的结果。
裴元见萧韵的情绪消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竟然没能及时的给小弟做思想工作。
于是裴千户离席而去,与萧把臂而坐,对他问道,「你扪心自问想一想,你能有今日,能成为兴平伯、左都督,靠的是你的出身吗?靠的是你的才能吗?
靠的是你努力吗?」
萧迷茫的向裴元看来,目光慢慢变的清明,只是心中越发有些郁闷了。
裴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当我的好大哥,你的努力才有意义啊。」
萧一时竟然无力反驳。
好一会儿,才略带不满且不爽的问道,「又要我做什么?」
裴元对萧道,「石玠你认识吧?」
萧没好气道,「废话,上次石玠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你的。」
对于全部身家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投资人、啊不、消费者,裴元也不是随便发脾气的,只温声细语道,「记得就好。」
「南边来消息了,说是陈金在江西小胜一场。当然,以我看,多半也是假的。」
「只不过这样也就够了。」
「我打算去见石玠一面,对他晓以利害。」
说着裴元扬了扬手中的密旨,「把这件事给办了。」
萧问道,「石玠也在历城?」
裴元答道,「在东昌府。」
说起这个,裴元也有些难绷。
石亲自带着五个卫去东昌府抓造反的马贼朱秀才,结果人没逮着不说,还因为管理不善陆续减员了百十人。
生病负伤的且不提,其中不乏有偶尔抢到一大笔,就直接结伙撂挑子回老家的。
「还要去这么远?」萧继续不满。
但想想自己的出身,想想自己的才能,想想自己的努力,再想想什么叫有意义的努力,又有些无奈的说道,「罢了罢了,就随你走这一趟吧。」
裴元这才抽出工夫看向萧通,对他称赞道,「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中间可有什么波折吗?」
萧通想着临来前魏讷那番话,对裴元道,「回千户,别的都还算顺利。就是临来的时候,右通政有话让我转告你。」
裴元哦了一声,「魏讷啊,他说什么?」
萧通答道,「右通政说,杨褫找到他,然后让他帮着传话,说是他们和千户之间的情分,以后就没了。」
裴元听了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淡定问道,「弄清楚杨褫后面是哪个了吗?」
萧通答道,「弄清楚了,是工部尚书李遂。」
「卑职按照千户所说,先让家父在京中大造舆论,然后等到高友玑等人的联名举荐到了,才公然支持丛兰。」
「随后又让魏讷给杨褫通了风。」
「杨褫果然被我们的虚招误导,以为我们已经拿了五府的五票。」
「这次廷议,通政使丛兰是被推举人,又不在现场,因此总票数只有十三票。只要拿到七票就能确保过关。」
「廷推那日,兵部尚书陆完表态赞成后,工部尚书李遂和户部尚书王琼都表示了支持。」
说到这里,萧通的目光看向萧。
萧接话道,「我本来就没花钱和其他左都督通气,手中当然没有五票。所以按照千户的方案,见有人出来支持,根本就没站出来。」
「这件事后来就没办成。」
「当时陆完和王琼都表现的寻常,只有李遂认为受到愚弄,当场大怒。」
「后来我们又在杨褫那里下了些工夫。」
「李遂终究是不愿意让杨褫独抗此事的压力,又让陛下出面,再次廷议此事。」
「第二次有李遂出手,事情自然就过了。」
说到这里,萧嘿嘿了声,「第二次我就投了票,只是李遂好像不领情。」
裴元没在意,只是喃喃说了句,「原来杨褫后面是李遂啊,那这段感情就卖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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