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第 人间对影常照我
何考辞別李长老回到飘彩洞天,隱蛾门祖师殿的一期工程此时已基本完工。按照总体规划,那是个占地近十五亩的院落,大致呈九宫格局。
一期工程主要包括正中央的大殿、正北方依山的石窟龕楼,重点打造的是东南角的“生活区”,那里是眾弟子修行与起居场所。
而何考平日修炼的地方,还是远处深山中的仙壶宫洞府。他在仙壶宫中取出天罗伞继续下祭炼,终於基本掌握了其妙用。
法宝与法宝之间也可能有天壤之別,像锐气梭这种东西,高阶术士只要拿到几乎就能上手,但天罗伞何考却断断续续祭炼了三天,中间还得到了李修远的指点。
天罗伞最主要的妙用是防护,祭出后能有类似魔法防御罩的效果,但令何考更感兴趣的是另一种妙用,它还可以可以用来隱藏身形和气息。
怎么形容呢,其变化就像魔法小说里的隱形斗篷。
假如在精通幻法的兴神门高人手中,此器会有更加精妙的变化,但落到隱蛾门弟子手中也算专业对口。
海拉里曾用此器挡住了落雨神剑从天而降的袭击,但他为了逃命来不及將其收回,否则何考再想对付他恐怕更要费一番手脚。
何考想了想,又抬脚出现在洞天的中央谷地,唤来了正在此修炼的兰九畹和邇疾,將锐气梭交给了邇疾,將天罗伞交给了兰九畹。
邇疾与兰九畹已突破四阶修为,如今终於得到了师门所赐的法器。两人当然大为惊喜,尤其是兰九畹简直满眼都是小星星。
锐气梭好入手,天罗伞却需要另一番祭炼。何考叮嘱兰九畹祭炼完毕后再说,届时要她去棲原一趟。
兰九畹祭炼天罗伞则用了整整一周。
一周后的夜间,大约十一点左右,她如约来到棲原大学的校园內,远远地就看见掌门师兄正坐在路边长凳上,似是在照镜子。
那是一面样式很古典的带柄圆镜,似金属质地。
幽寂的夜色,只有远处昏暗的路灯光,绿化带旁树影下独坐的人,居然在照镜子,简直將东式恐怖气氛拉满,令人瘮得慌。
兰九畹却笑了,走到他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道:“你在照什么呀?”
何考此刻在镜中看见的就是罗明芝。
罗明芝正坐在屋中看著手机发愣,但手机屏幕是暗的,她头髮蓬乱、面容憔悴、双眼呆滯,人也清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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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棲原大学提供的教工单身宿舍,跟芝麻公寓小套房间格局差不多,在这个大都市中已经算待遇不错了。
罗明芝是棲原大学的辅导员,或者说是前辅导员。
年初时她被警察带走配合调查,后来因为新的证据出现排除了嫌疑,但又经歷了一连串的变故,精神状態已经变得不太正常,无法胜任日常工作。
但她仍是体制內的教职员工,基本工资照发还享有各项基础福利,就等於学校白养著这么一个人。
这对棲原大学这样的单位也不算什么,领导也懒得多事甚至不想再提,可最近偏偏有人提了意见。
提意见的是罗明芝曾经的几位女同事,她们认为虽然警方排除了罗明芝的作案嫌疑,但也確认了她与失踪的焦比德有不正当的男女关係,有违学校风纪、难作做师德表率。
况且现在她已无法胜任日常工作,旷工了好几个月,学校应將其劝退。
但院系领导却觉得不太好办,就算罗明芝与焦比德有什么关係,那也是私事谈不上什么正当不正当,至於她最近无法工作,是因为精神与心理方面的问题,算是病休吧。
可既然有人提了意见,罗明芝又没什么后台,不做处理也不太合適。
罗明芝今天就收到了院里的通知,以关心的语气告诉她,既然有病就去好好调养治疗,但不適合继续住在校內的教工单身宿舍里,通知她下个月就得搬出去。
晚上还有同事给她打电话,暗示她留在棲原大学已无前途只是空耗青春,还不如自己主动申请病退或离职,换个地方重新发展。
罗明芝此刻脑袋都是木的,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结果一发呆就坐到了深夜————
听见兰九畹的问话,何考將镜面转了过去。
兰九畹探头在镜子里看见的只是她自己,便笑道:“原来师兄真的在照镜子呀,这大半夜的,是想嚇唬什么人吗?”
何考:“你再看看。”说著话微微抖了下镜面。
兰九畹再看时,镜中出现的便是罗明芝呆坐的场景。
照影镜的妙用之一,就是提前用镜中照影锁定一片区域,然后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內取出镜子,仍然可以看见那片区域中的情景。
这通常只有施法者自己能看见,別人看上去仍然只是普通的镜面,除非施法者主动放开镜中照影分享给他人。
兰九畹:“原来真是她呀!掌门师兄將我约到这里,我就猜到可能与她有关,事情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这是什么法宝?”
何考:“你认为已经过去,对她而言却非如此————”
前不久还有两名高手分別来找过罗明芝,调查焦比德失踪的情况。其中海拉里应该是潜入梦中问话,罗明芝並没有察觉异常。
可是茱莉却直接夜闯宿舍当面问讯,而且还查看了各种物品。事后罗明芝报了警,警方却查不出任何线索,不得不怀疑是她的精神异常所导致。
接著何考又介绍道:“此物名叫照影镜,是观身门镇宗神器透骨宝鑑的仿製品,我斩杀了一位逍盟败类所得,它亦有诸般妙用————”
兰九畹好奇地听著,忽然又开口道:“师兄在为她调治身体,您倒真是好心。”
照影镜本就是观身门的宝物,可凭藉镜中照影隔空施法,不仅能削弱人的生机,也能助人调匀气血、安抚形神。
何考一边介绍一边现场演示,藉助照影镜为罗明芝调理神气。
罗明芝呆滯的眼神渐渐恢復了一丝清明,虽然仍显虚弱憔悴,但至少不再那么木訥无神,仿佛恢復了几分活力。
何考解释道:“我只是想儘量將事情做好。”
兰九畹噘著嘴道:“是我没把事情做好,请掌门师兄责罚!”
这虽是认错的话,可语气听上去却更像在撒娇。
何考摇头道:“做坏事与没將事情做好,是两种性质,所以也谈不上要怎么责罚你。
但假如当时你考虑得更稳妥,本可以不误伤其人。”
什么叫考虑得更稳妥?
兰九畹可以用罗明芝的样子暗算焦比德,但只要在进入楼道后刻即可,那里面並没有监控,不会有外人看见。
但她在穿过学校进入楼道,以及事后拎著大提琴盒走出楼道的时候,完全可以换成別的样子。有隱娥纱在手,她隨时能变成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她一直用的就是罗明芝的相貌,显然就是没有顾及后续的一系列连带影响。
兰九畹小声嘀咕道:“我听说焦比德后来又重新现身,接著再度失踪,想必就是掌门师兄所扮,为了补救我的失误————其实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何考抬起头,看著远方嘆了口气道:“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那天撞见海拉里企图炼製钟情蛊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
焦比德那样一位五境修士,如果有心想针对罗明芝那样一个普通人,有的是手段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算计。罗明芝不仅无从反抗,可能都意识不到。
而且也不能说她做了什么坏事,就算和焦比德有男女关係,那也是她的个人自由。焦比德利用她做事,但她並不知道焦比德的真正身份,更不清楚焦比德的目的。
是你把她卷进来的,否则也不必有今日之事。”
兰九畹却分辩道:“此事確实是我考虑不周,但话也不能完全这样讲。我们能查出她与焦比德的关係,警察也能查出来,逍盟照样能弄清楚。
所以就算我当初没有將她牵连进来,她自己也摘不出去。警察会找她了解情况,逍盟若派人来调查焦比德的下落,依然会找上她————她是躲不掉的!”
何考苦笑道:“若是那样,就是她自己的责任、別人的责任,与我们无关。现在却不是这个情况,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谈—怎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说到这里他又嘆了口气,扭头看著兰九畹道,“你是不是认为她是咎由自取?”
兰九畹赶紧解释道:“她肯定有自己的责任,但罪不至此。其实我事后也觉得不妥,可听说掌门师兄已经补救,这才没有再关注。”
其实对待罗明芝的態度,有三种不同的观点。
第一种就是像钱固然那样,认为罗明芝是咎由自取,可能值得同情但不必再管閒事。
因为从客观情况来看,罗明芝就是焦比德的情人也是焦比德的帮凶,她的行为事实上就是为了帮焦比德对付术门以及梅穀雨。
由於她只是受利用的普通人,倒不至於再去找她的麻烦,但不落井下石就已经足够仁慈,哪还谈得上再去救助。
第二种观点就是曾经何考的看法,他认为罗明芝不至於有这样的遭遇,还是兰九畹考虑不周才导致了后来的事情。
兰九畹是执行他交待的任务,所以他有责任事后补救,但为其洗脱嫌疑、將人捞出来也就罢了,没必要也没法再做更多。
兰九畹本人也是持这种观点的。
至於第三种观点,便是何考如今的心境,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他又收回目光,似是自言自语道:“兰九畹,你还记得当初的自己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对兰九畹而言却犹如尖锥一般,简直太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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