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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第445章 典私库欲脱樊笼

  荣国府。

  沁芳亭上,宝玉凭栏而立,怔怔出神。

  几个丫鬟叽叽呱呱而来,忽地瞧见宝玉顿时为之一静,彼此眉眼相对,俱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到得近前规规矩矩见了礼,又匆匆往前行去。

  换在一年前,阖府的丫鬟都巴不得讨了宝二爷欢心,也好调去绮霰斋呢。谁不知绮霰斋的丫鬟活计清闲、赏赐最厚?

  可如今连袭人都被赶出府去,除去那等钻进钱眼儿里的,如今还有哪个敢往宝二爷身边儿凑?

  因着这般,这些时日也无人往大奶奶李纨处说项,王夫人思量一番,干脆将身边儿的大丫鬟丹棘打发去了绮霰斋。

  这会子丹棘、麝月便陪在宝玉身边儿,却不知宝玉心下尚在反复思量。

  因着袭人病归家中,宝玉心绪大坏,昨儿个便与蒋玉菡大醉一场。席间蒋玉菡问起宝玉苦闷之事,宝玉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袭人的事儿说了出来。

  谁知话音落下,蒋玉菡不曾说什幺宽慰的话儿,反倒追问那袭人是什幺模样,早前他可曾见过?

  待宝玉略略说了一通,那蒋玉菡顿时暗自搓手不止,显是对袭人极上心。

  宝玉旁的事儿虽懵懂,这等事儿真个儿是一眼便能看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袭人先前种种又非天衣无缝,蛛丝马迹显露出来,便有绮霰斋的小丫鬟私底下说嘴。宝玉便住在绮霰斋,带听不听的多少听了几嘴。先前尚且嗤之以鼻,后来将信将疑,待到如今被宝蟾枕边风吹得,早已信了袭人是个心思叵测的。

  奈何宝二爷心善,见不得袭人没个着落,眼见蒋玉菡极为上心,顿时心下一转,思量着何不将袭人与琪官凑成一对儿?

  反复思量之下,这会子越琢磨越对。因王夫人下了封口令,宝玉如今还不知袭人『已死』。

  刻下拿定主意,宝玉松口气之余,忽地便眉飞色舞起来。

  正待扭身吩咐麝月,便听另一头有人唤道:「宝兄弟怎地在此流连?秋风萧瑟,仔细着了凉。」

  宝玉见来的是李纨,忙问安一番,这才笑道:「先前有些事儿想不分明,如今倒是想通了,正要往前头去呢。大嫂子这是要去辅仁谕德厅处置庶务?」

  李纨笑道:「老太太今儿个才见好,立马就打发人叫了我去,也不知有什幺吩咐。」

  宝玉笑道:「如此就不耽搁大嫂子了,我外头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罢略略拱手,扭身一甩披风便大步流星兴冲冲而去。

  莫说是李纨,连身边儿的素云、碧月都纳罕不已,素云便道:「宝二爷这是想起什幺了?」

  碧月不喜宝玉性情,便哂笑道:「咱们这位宝二爷,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的,罢了,左右也管不得,奶奶还是赶紧去回了老太太吧。」

  李纨应下,领着两个丫鬟出了园子,过粉油大影壁、穿堂,兜转到贾母上房,进得内中便见贾母强打精神歪坐在软榻上。

  李纨忙上前见了礼,贾母便挤出一抹笑来,招手道:「珠哥儿媳妇来了,快坐。」

  李纨答应一声儿,落座后自有丫鬟奉上香茗。

  贾母开门见山道:「今儿个寻了你来,是有两桩事。一则琥珀不日便要出殡,公中只依着规矩给了二十两烧埋银子,实在让人寒心。我再凑一些,过会子你打发人给琥珀家中送去,多少也是一点心意。」

  李纨应下。

  贾母叹息一声儿,又道:「另则便是我那私库。多少年的老物件儿了,前头二丫头、玉儿出阁,已熔了不少老物件儿,剩下的也不大中用了。我便想着,趁眼前还值些银钱,尽快发卖出去。所得银钱,一则用于防身,二则也是给三丫头、四丫头的嫁妆。」

  李纨心思通透,哪里不知贾母此举乃是釜底抽薪?死物件儿继续留在私库里,还不知有心人要盗走多少呢。与其如此,莫不如换做银票,从此也绝了『有心人』的算计。

  李纨本就不受王夫人待见,心道若是参与此中,说不得会愈发惹得其厌嫌,因是本能的便要开口推拒。可擡眼与贾母对视一眼,眼见贾母心下悲切、眸中无助,顿时又动了恻隐之心。

  是了,凤姐儿才出月子,邢夫人、王夫人都不是省心的,这会子老太太除了能使唤她,还能使唤谁呢?

  转念一想,左右兰儿去了金陵,前几日得了信儿,说其一切安好,且已进了书院就读。荣国府如今只剩她一个,便是惹恼了婆婆,料想婆婆也拿她无可奈何。

  再者……发卖私库绝非一日之功,说不得就此便能与远兄弟见上一两回?

  这般想着,李纨便松了口,道:「到底是老祖宗的陪嫁,便是发卖,也总要留几件做个念想。孙媳妇这两日清点出个册子来,老祖宗瞧过后,再行定夺哪些要发卖,哪些要留下?」

  贾母摇头道:「除了那羊脂玉的如意,其余的一概发卖吧。」

  李纨乖顺应下,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子话儿,这才起身往后头私库去清点。

  ……………………………………………………

  王夫人院儿。

  檀心、玉钏儿两个守在屏风后,内中嘀嘀咕咕,却是王夫人正与周瑞家的、宝蟾商议着。

  王夫人蹙眉说道:「才五千出头儿?实在有些少。」

  周瑞家的便叫屈道:「太太也知那些都是老物件儿,有不少都是鎏金的,本就卖不上价钱。当家的亲自跟着倪二跑了个遍,这才选了家价码最高的。」

  王夫人蹙眉叹息道:「罢了,五千便五千……回头儿我拿些体己凑一凑,先将老爷的事儿圆上再说。」

  周瑞家的与宝蟾一并颔首,略略奉承几句便要告退而去。

  谁知此时外间来了个婆子,寻了玉钏儿、檀心嘀咕一通……大奶奶李纨此行又不曾遮掩,阖府又都是王夫人的眼线,这婆子便是来通风报信的。

  两个丫鬟听罢彼此对视一眼,玉钏儿自知留在府中的时日无多,便鼻观口、口观心,檀心见此,只得扭身绕过屏风,上前与王夫人道:「太太,大奶奶得了老太太吩咐,这会子开了私库,正清点造册呢。」

  「哦?」王夫人只当贾母心疼体己,想要点出缺失数目来。

  谁知檀心又道:「另则,荣庆堂传出风声,老太太有意将私库里的老物件儿尽数发卖了。」

  王夫人顿时瞠目。心道,老太太好一招釜底抽薪,这若是尽数换做银票,她哪里还有上下其手的机会?

  转念一想,今年开销这般大,以至于入不敷出,盖因宫中打点与贾政的意外支出。贾政那差事不日完结后便要归家,料想来年也就用不着盗老太太私库了?

  因是她只点点头,道:「知道了,且由着老太太吧。」

  檀心应声退下,周瑞家的也一并告退而去。内中只余宝蟾,王夫人又细细叮嘱道:「你也知宝玉性情,袭人的事儿暂且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宝蟾先是颔首应了,旋即又蹙眉道:「太太,总是瞒着也不是法子,常言道纸包不住火,若是二爷从旁人处听见一耳朵,回头儿还不知如何闹腾呢。」

  王夫人思量道:「要不……让宝玉去夏家待上一段时日?」

  以宝玉的性子,过上一个月,只怕早将袭人忘在脑后了。那时再听闻死讯,想必也不会闹的太过。

  宝蟾巴不得回夏家呢,当下连连称赞。须臾告退而去,王夫人便又往佛龛前诵念经文。谁知过不多时,宝蟾慌慌张张去而复返,入内便惊恐道:「不好啦,麝月、丹棘两个拦不住,宝二爷这会子骑马往花家去了!」

  「啊?」王夫人惊得霍然而起,忙道:「快,快吩咐人追上去。那是个孽胎祸根,这会子若是知道袭人去了,还不知要闹出什幺来呢!」

  当下檀心忙往前头去寻了管事儿的吩咐,前院儿闹哄哄分出十来个小厮,一路快跑着直奔花家而去。

  却说宝玉撇下麝月、丹棘两个,领了俩不情不愿的小厮,骑上马便往花自芳家中而来。

  花家离荣国府极近,不一刻便到得地方。赶巧这日花自芳之妻正在院儿中与邻人说着话儿,忽听得外头拍门声不止,口中问着『谁啊』,忙快步过来开门。

  「荣国府的,宝二爷来瞧花大姐姐来了!」

  其妻闻声一颤,转念一想,小姑子如今不见踪影,那丧事也办了,棺材都入土为安了,便是找上门来又能如何?

  于是肃容开了门扉,谁知甫一开门,宝玉便兴冲冲闯了进来,口中兀自嚷着:「袭人呢?我给她寻了个好去处。」

  花自芳之妻心下懵然,道:「才入土便要迁坟?宝二爷你这……我那小姑子不过是个丫鬟,实在当不得如此。」

  「什幺迁坟?我是说……」宝玉面上一僵,须臾疯了也似往内中便跑。

  身后俩小厮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赶忙跟上。

  花自芳之妻心下惴惴,大着胆子也跟了进去。入内便见宝玉四下翻找,眼见内中空荡荡,不见袭人踪影,这才呆滞着问道:「袭人呢?袭人哪里去了?」

  俩小厮闭口不言,花自芳之妻这才悻悻道:「小姑子停灵三日,昨儿个便安葬了,宝二爷来的有些迟了。」

  「安葬了……她怎幺会死?」

  花自芳妻便将那套说熟了的谎话复述了一通,无外乎药石难医、血崩不止,袭人万念俱灰,趁着四下无人便自缢了。

  宝玉听罢呆傻半晌,忽地泪流满面,不迭叫嚷着『是我害了她』,旋即问明袭人下葬之处,疯跑出去便要出城。

  俩小厮一个抱着宝玉大腿,一个扯了缰绳,百般劝说。宝玉哪里肯听?挥舞马鞭胡乱抽打,俩小厮哼哼唧唧惨叫不迭,偏生就是不敢撒手。

  正僵持之际,又有周瑞家的领着一众小厮赶到,三言两语便将宝玉擡了,飞快往荣国府回转。

  周瑞心细,眼看宝玉挣扎不断、嚷嚷不休,生怕闹得人尽皆知,当下一狠心,便堵了宝玉的嘴,又吩咐小厮回府调了一顶软轿来。

  如此这般,待回转荣国府,堵了口舌又被五花大绑的宝玉,便被仪门后接手的婆子扭送至王夫人堂前。

  待到得内中,王夫人眼见宝玉涕泪横流,顿时气恼道:「你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为着个丫鬟寻死觅活的,荣国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宝玉哭道:「孩儿一时悲从心来,并非寻死觅活,只想……只想往袭人坟前祭拜一番。」

  王夫人暗自撇撇嘴,道:「袭人因何早逝,你心知肚明。发送时我也不曾亏待了花家,打发人贴了一百两的烧埋银子。主仆一场,你若念她的好儿,往后逢年过节寻个路口,打发下人烧一刀黄纸就是了。至于亲自祭拜……万万不可!」

  宝玉只是哭。

  王夫人叹息一声儿,情知自个儿这会子说什幺都不管用,因是干脆寻了婆子,将宝玉送回绮霰斋好生看管。

  待过得几日,宝玉心绪渐好,此番只记得袭人从前的好儿,又暗忖人无完人,便愈发觉着亏欠了袭人。因是转头儿寻了贴身小厮,又往花自芳家中送去了几十两银子。

  花自芳夫妇大喜过望,只恨不得再有个妹子送去荣国府,也好赚些烧埋银子。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却说这日陈斯远又在沙井胡同厮混一日,入暮时方才回转自家。甫一进得家门,便有管事儿丫鬟芸香迎上来。

  这丫头年纪小,却端着个管家媳妇的架势,行事、做派一板一眼的,惹得陈斯远暗自腹诽了许久。

  这会子迎上前,芸香便说了一好一坏两桩事。好消息是,宝琴大愈,这日还往后花园打了会子秋千;坏消息是,林妹妹到底没躲过,这会子高热不止,正缩在房中养病呢。

  陈斯远顿时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往中路院、东路院去,扭身直接进了西路院仪门,大步流星不一刻便进了正房里。

  这会子雪雁正在床榻前伺候着黛玉用药,紫鹃见陈斯远入内,忙打了帘栊。

  陈斯远随口问道:「妹妹如何了?」

  紫鹃回道:「昨儿个夜里便觉嗓子眼痒痒,一早儿喷嚏不止,这会子就烧起来了。」

  说话间陈斯远业已到得床榻前,仔细扫量一眼,便见黛玉神情恹恹、柳质斜斜,一张白腻小脸儿更是烧得通红,惹得陈斯远心下愈发怜惜。

  陈斯远径直接了雪雁手中的药碗,歪坐床榻前,细心吹凉来喂黛玉吃药。

  黛玉蹙眉道:「你才好,可莫要再过了病气去。」

  「无妨,我大抵是有抗体了。」

  「抗体为何物?」

  「额……反正短时间内再不会染了风寒。乖,快把药吃了。」

  黛玉乖顺应下,一羹匙一羹匙吃罢,竟不觉如何苦涩。陈斯远一琢磨,大抵是黛玉经年累月的服药,早就习惯了良药苦口?

  雪雁接了空药碗,陈斯远便将黛玉搂在怀中。黛玉闷闷的道:「原还想着重阳日邀了云丫头过府一叙呢,谁知竟病了。」

  陈斯远笑道:「离重阳还有几日,妹妹好生将养,说不得到时候就好了呢。」

  黛玉蹙眉道:「哪一回不是绵延上十天、半月的?重阳前,我大抵是好不了啦。」

  重阳日,多是寻亲邀友登高望远,陈斯远不愿爬山,思量一番,忽而想起燕平王好似在小汤山有个庄子。

  当下便道:「且看吧,若是妹妹到时候还病着,咱们干脆往小汤山游逛两日,泡一泡温泉,说不得就好了呢。另则,荣国府如今多事,这会子下了帖子,三位妹妹也不见得能来。」

  黛玉纳罕道:「又出了何事?」

  陈斯远沉吟一番,便将王夫人谋算贾母私库,生生逼死琥珀一事说了出来。另则还有李纨即将卸掉管家差事一事。

  黛玉听罢只幽幽一叹,心下杂乱,既唏嘘惋惜、又庆幸不已。

  唏嘘的是,贾家如今人心浮动、乱象已生,黛玉也读史书,自知知晓自古坚城少有自外往内攻破的,多是因内乱而破。贾家这等局面,败相已成,只怕再难挽回;

  庆幸的是,还好身边良人早早谋划著名将自个儿接了出来。否则若依旧身处局中,只怕黛玉也难幸免其身。

  如今舅母王夫人愈发偏激,早前既然能算计宝姐姐,焉知不会算计了自个儿去?

  这般想着,黛玉便不自查地搂紧了陈斯远的臂膀。好似探知了黛玉心绪,陈斯远便低声安抚道:「多思无益,妹妹如今只管养好了身子骨就好。再说妹妹姓林,又不姓贾……」说话间附耳低声道:「总要以林家宗祧为重啊。」

  黛玉眨眨眼,顿时俏脸泛红,擡手轻轻捶打了其一下,嗔怪道:「没个正经,见天就想着腌臜事儿!三路院子,那般多姬妾还不够?」

  陈斯远笑道:「便是再多,也不是妹妹啊。」

  黛玉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咕哝一声儿『油嘴滑舌』,身子反倒挨得更紧了。

  过得半晌,眼见黛玉犯了瞌睡,陈斯远便要将其安置床榻上。谁知略略动作,顿时抻得其眉头大蹙、凉气连吸。

  唬得黛玉顿时精神起来,忙问道:「这是怎地了?」

  陈斯远尴尬道:「闪着腰了,无碍,妹妹且歇着吧,我过会子贴一副膏药就好了。」

  黛玉不觉有异,正好倦意上涌,没一会子便睡了过去。

  陈斯远见其睡着,这才起身扶腰往东路院去看迎春。没一会子,苗儿便寻了一贴狗皮膏药往中路院正房去了。

  待其出来,绣橘尚且追着其问:「老爷一早儿还好好儿的,怎幺就闪了腰?」

  苗儿到底与绣橘相识日短,有些话儿不好多说,便含混着遮掩了过去。转头寻了条儿便道:「甭问了,定是司棋那狐媚子缠磨的!」

  条儿纳罕道:「那岂不是与东路院太太差不多了?」

  苗儿撇嘴道:「何止?薛太太不过勉励支撑,那司棋方才是与老爷旗鼓相当呢。」

  条儿顿时肃然起敬,对单个儿降服住自家老爷的奇女子仰慕不已。

  ……………………………………………………

  陈斯远腰疾发作,一连几日,或照看生病的黛玉,或宿在迎春房里,难得消停了几日。因着黛玉抱恙,宴请荣国府诸姊妹的事儿便只得延后。

  这日腰疾渐好,陈斯远正在书斋里倚红偎翠,先是荣国府送了信儿来,说是后日邢夫人登门,寻陈斯远商议邢德全婚事——什幺商议婚事,陈斯远出了银子,万事都有邢二姐操办,邢夫人此言不过是托词。

  此来家中,一则拿了嫡母的款儿想要压迎春一头,另则也是寻机试探看看有没有机会与陈斯远偷欢。

  陈斯远暗自一笑,心道邢夫人只怕是想多了。且不说二姐姐并非是表面那等面团儿性子,单是中路院那几个姬妾在,邢夫人就注定无功而返;

  方才打发了送信儿的下人,不多时,又有婆子送了一封信笺来。

  陈斯远出言问询,婆子只道是递铺送来的,旁的一概不知。

  陈斯远心下纳罕,展开信笺扫量几眼,旋即欣喜异常!却是李纨写了亲笔信,说这几日借着处置老太太私库的光景,能得空往大格子巷走一趟。

  陈斯远一直挂念李纨,得了此信哪里还坐得住?推说外出访友,一连三日都守在大格子巷。

  正望眼欲穿之际,第三日下晌,李纨果然来了!

  久别重逢,二人也顾不得说话儿,拥在一处,少不得云贪雨恋、凤管鸾箫。待春风两度、风消雨歇,这才得空说起话儿来。

  李纨哑着嗓子细细说了贾兰情形,陈斯远便道:「兰哥儿本就是读书种子,此番南下金陵,又有李祭酒照拂,料想来日必课业大进。说不得过上二三年便能下场了。」

  李纨抿嘴笑道:「但愿如此,只盼着他能有些出息。」顿了顿,又蹙眉一叹,道:「我本要卸下那劳什子管家差事,谁知太太三天两头寻我说话儿,无外乎家中再没人手,又说外头的事儿自有她来打理,往后我只管着园子就好。」

  陈斯远把玩着李纨的青丝,思量着玩味道:「二嫂子出月子了吧?」

  李纨赞许一笑,道:「便知瞒不过你。前几日太太寻了老太太说话儿,老太太便说我既不愿管家,不如仍叫凤丫头管家。」

  王夫人哪里会让凤姐儿继续出来与其打擂台?与其如此,莫不如强留了李纨继续管家呢。

  陈斯远便笑道:「老太太大愈了?」

  李纨先是点点头,继而蹙眉道:「到底是眼看八十的人了,瞧着精气神大不如前。是了,你怕是不知老太太是生生怄病的。」

  当下便将内中因由,以及贾政遭地方官设计一事说了一通。

  陈斯远道:「政二叔此人太过方正迂腐,若只在六部中打转还好,但凡外放出去必惹祸端。」顿了顿,又搂紧李纨道:「罢了,贾家的事儿我懒得管,如今只记挂着你。」

  李纨叹道:「如今这等情形,咱们彼此记挂着就好,旁的都是奢望。」

  她先前还想着拖素云下水,这些时日越琢磨越觉不妥。到底是自个儿身边儿的大丫鬟,拖其下水总要给其一个着落,可若是送到陈斯远身边儿,落在有心人眼里,自个儿又成了什幺?

  莫说是李纨,便是鬼心思多的陈斯远也一时无法。于是二人俱都叹息,继而雨意转浓、云情复起,抵死缠绵一遭,方才恋恋不舍别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