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释修显密二宗六名禅师齐聚禹王道的消息,康大宝暂不晓得。
他只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巨鱼背上服丹疗伤,间歇时候,也时不时与老审这位长辈闲谈几句。哪怕是成了扬名大卫的武宁侯,康大掌门身上照旧连半点儿骄矜都难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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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三番闲谈下来,待得稍稍熟络过后,便就接下来了要为其在费天勤面前多多美言的差遣,遂就又与其变得亲热许多。
不过便算有老审这位资历颇深的巡海尉引路,康大掌门也未有立即得允能入得澜梦宫去。
一行交错的长戟凶光暴露、拦住了他的前路;
琉璃宫顶倒悬着的三柄古剑仿似在冷冷注视着他这外方来客、直令得他遍体生寒;
宫室门口的两列金将则是一副面色冷淡、生人勿进的模样,老审犹疑一番过后,却还是没有求情意思。最后还是待得老审入了澜梦宫中,请了闻讯的黑履道人出来相迎,凭着后者在一众金将面前的脸面,这才使得康大宝进了这座传闻中能与玄穹宫比肩的宫室。
途中的奇花异草、宝物灵珍不消细表,康大掌门行事四平八稳、哪怕见了珍物心中再是艳羡、亦不会流露出来。
只是虽只匆匆行过一路,哪怕入目之处连不足此宫百一之地,但窥斑见豹之下康大宝心头却也大略有数:
「这澜梦宫实力果如外间传闻所言,却要比玄穹宫强出许多。无怪澜梦宫主能以一宫之力坐镇外海、压得大卫内地二十七道百位真人不敢有半点逾距之心。」
其实康大宝这位武宁侯也大略清楚,这澜梦宫主便算不能称为匡家嫡脉,但自太祖失陷过后,却与玄穹宫御座上先帝、今上一般无二,以另一种方式撑起来了大卫宗室那点儿仅存的脸面。
只是这正统之争由来已久,双方旧怨却不是个把人能说清楚。孰对孰错,怕是待得太祖脱险过后也未必能一言裁定。
依着康大掌门现下这不高不低的身份,兹要是晓得这澜梦宫主嘴上虽不亲近匡家这些后辈,但实则却也对匡琉亭认真教导、消了不轨之人的不轨心思,二者之间非敌非友,便就足够。
黑履道人晓得他与蒋青兄弟情深,未做拖遝、便就带得康大宝与缩了身形的老审一道来了他在澜梦宫内的临时居所。
哪怕康大掌门近来进了颇多世面,然而到得了黑履道人修行之所过后,才嗅得内中一口灵气,却就颇觉惊愕。
「怕是都当得叶汾老祖当年所居的抱丹台了,当是不比寻常真人所居洞府差上许多。」
此时再看一旁的老审目中艳羡之色更浓,却就更清楚了哪怕同为巡海尉这么一职司、照旧要分三六九等要晓得,老审既然与费天勤一般亦与苦灵山有些渊源,又是在妖校巅峰之境停了不晓得多么久,在这巡海尉中自然算不得不起眼的角色。
可便连他都对黑履道人所享待遇这般心慕,康大宝自是不难猜出自家师叔在这澜梦宫中,该是极为受到澜梦宫主与几位副使信重,这才得了这般多的恩遇。
这倒也不甚奇怪,黑履道人本就该是锥入囊中的人物。
只这些年出海一行,便就有了如今造化,康大掌门不禁暗想,如是黑履师叔早些年未有守在云角州那个边鄙之地蹉跎许久,也不知现下该是如何惊艳。
念得此处,行得近了,便就又有几缕灵香从洞府碧池的莲丛中飘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是轻轻一嗅,便令得康大宝腹中脏器剧痛似都轻了许多。
「原来黑履师叔这些年在此过得是这般日子,无怪哪怕都已功成名就、多年来却也没得回往山南看看的意思。」
康大宝正在心中暗想着,待随着黑履道人穿过数重玉雕回廊,廊外灵泉叮咚,池中灵鱼吐纳霞光,周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较比先前所察还要更胜一筹。
都未及惊叹、却就已竞行至一处临水轩榭外,忽闻轩内传来一道关切之声,康大宝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未失了分寸,只是放缓了脚步。
「大师兄,」
饶是已经从黑履道人口中得听过蒋青伤势已无大碍,可康大掌门还是在看得了师弟真身过后,这才松了囗气。
「不是还在养伤,怎又轻动?!」
照例先是稍显不满、告诫了师弟一声,康大宝这才拉着其一道随黑履道人入了洞府。
紫灵养脉丹不是寻常伤药,黑履道人便算十分受得澜梦宫一众大人信重,可也真是再拿不出来了。是以康大宝这身伤势固然有些可怖,却也真只有先用些水磨工夫。
入得轩内,众修分了宾主尊卑落座,康大掌门自看得出来,黑履道人在巡海尉中当也是个不合群的。自己与老审一路行来,真没觉得后者有半点儿不好相处,然黑履道人与其还真没得什么话说。好在这老兽却也精明,也不愿在此尴尬难受,茶都还未吃完一盏,便就识趣告退,也不要康大宝遣蒋青相送,便就自落回了自家洞府。
没了外客、黑履道人又不好享受,叔侄三人旁侧莫说俏婢侍女、便连个奉茶童子都是没得,说话自然不消多幺小心。
康大掌门一面又服了丹丸、一面再与黑履道人言讲了他这一路是如何阵斩了古加,又是如何潜行匿踪行到了万兵无相城外、再是如何与明信真人做过了一场。
蒋青听得面生惊容,黑履道人亦也蹙紧了眉头,跟着转作肃色、认真发问:
「大宝你与我老实讲来,如是焱将军一行遇不得你,你有无把握能在明信那厮手下从容而走。」.」康大掌门思索一阵,似是在想如何言语。待得想清过后,便就立即应声答道:「小子怕是从容不得,只是明信那厮必也难得好过。」
「如此便好,」黑履道人放下心来,他自晓得这师侄所结丹论与自己截然不同,没得那不能宁折不弯的道理,哪怕一时卑躬屈膝,却也不会在其心头留得心魔。
是以黑履道人最怕的,便是康大宝因了阵斩玄松真人过后失去本心,自以为能比真人、没了这谨慎之心要晓得,这修行路从来凶险,而如是一味心存侥幸、屡屡犯险,那便算贵为元婴真人,却也没得能比练气小修命硬的道理。
只那历年来托大而死的天骄,便算去寻常墟市的话本故事会里头寻,都能轻松列出来许多。是以康大掌门未曾迷失,自也令得黑履道人颇觉欣慰。
言到此处,黑履道人并不细问康大宝手头到底藏有如何底牌,便如后者也从来不好奇他这师叔是依仗了些什么,才能精益得这般神速。
叔侄二人默契十足,黑履道人颔首一阵过后,倏然又叹了声道:
「不论如何,那审巡海一众与你到底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偏适才却不晓得、太过冷落,未免失礼了些。「小子清楚,自会相报。」
「你要尽你之心意,我这做长辈的,亦要尽我的心意。」黑履道人拂手止住康大掌门的话头,继而又问:「依你看来,那明信真人可攻得下来万兵无相城。」
「如是明信那厮显露的手段仅止用在小子身上这点儿,当是不成。不过小子临行之际、勋将军一行却也对那座大邑颇有兴趣,这便又有变数了。」
康大掌门语气颇为笃定,对着禹王道两个元婴大宗,他现下是半点儿好感都无,勿论哪家败落他都乐得见得。
不过认真想起来,反还是故意挑唆明信真人的杜青医更显可恶,将来如是能见得万兵无相城城破,康大宝自要去落井下石一番的。
黑履道人也没得不信的道理,到底是一真人,后者便算是有要将其生吞活剥的心思,却也要谋定而后动当然,这多少也是受了实力所限,毕竞如是黑履道人已经得证元婴,依着他之性情,说不得闻得这消息过后,登时便就提剑去了万军之中、径直将明信真人枭首。
值得千幸万幸的是,独自断后的康大宝总算全须全尾地回到了自己身边。
黑履道人心头大石落下,又顾念起师侄伤势、轻声发问:「那几枚紫灵养脉丹是宫主亲赐下来的,我一时或是申领不得了。
不过澜梦宫丹房照比玄穹宫都毫不逊色,这些年我也识得过几位高阶丹师,大宝你先照例服丹养伤。我这便修书去请,如无意外,旬日间该就陆续会有消息过来。」
「多谢师叔,」康大掌门再是诚心拜过,黑履道人却是眉头一皱:「何时学得这般生分了?!好生养伤便是。」
「师叔,小子还有一物相求,也不晓得师叔是否方便寻得。」
「你径直说来便是,磨蹭什么?!」
康大宝又挨了声训斥,反还觉与黑履道人又恢复了许多从前的亲切之意,即就笑声应道:
「不瞒师叔,小子此番得了门厉害遁法。虽是厉害,却偏要以大量星髓晶佐以修行。此物珍稀、外间难寻,便想请师叔帮忙打听。」
「星髓晶?!」黑履道人低喃念过一声。
康大掌门自晓得此物生僻,误以为黑履道人未曾听过,便就又出声解释言道:「小子曾在典籍上见过,此物需星辰精华坠落嵌入深海灵脉,经千年地火淬炼、灵泉滋养方可成形。
其晶身澄澈无杂,内蕴淡紫金辉如星点流转,光线映照下折射细碎银芒。
触手温润微凉,散逸温和的星辰灵气,可辅助稳定灵气、小幅提升星辰感悟。在内陆时候见之不多,想来外海凭藉地利之优,此物或能常见一些。」
孰料他这话音才落,黑履道人手上却就已经现出来了一物。
「星髓晶?!!」
康大掌门不禁惊呼起来,足有蒲扇大小的一块星髓晶,却已不是难得二字可以形容了。
便算将玄松真人袋中那几百上品灵石尽都用了,却也换不回来,足够他将星衢流光遁法练至小成之境了。
康大宝倒是未曾想过,本以为要耗费些时日才能得来的星髓晶竟是来得这般突然。先前还端得稳稳的身形,竞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虽知晓星髓晶珍稀,却从未想过能见到这般体量。
要晓得,寻常星髓晶多是拇指大小,便是巴掌大的已是难得,这蒲扇般的一块,简直是闻所未闻。晶身澄澈如秋水,内中淡紫金辉流转得愈发灵动,似有一捧真正的星辉被凝于其中。
光华洒在晶面上,折射出的银芒细密如雨,落在轩内玉柱上头,便映出点点星纹,周遭灵气都似因这珍物滋润,变得愈发温润清冽。
一旁的蒋青也颇为惊讶,凑上前来打量、语带好奇:「师叔,这便是星髓晶?竞有这般大?师兄说此物外间难寻,您怎么就能拿出来蒲扇大小的一块?!」
黑履道人自不会与二人讲要他们是要感谢前血剑门太上长老、故太一观客卿闻风子前辈。
如若不是这位前辈被长肖副使所伤过后遁走不远,那仅凭他黑履道人多年积累,自没得本事能拿出来这等珍物
只是将星髓晶轻轻放在桌案上,晶身触碰到玉案,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缕缕温和的星辰灵气随之扩散开来。
「难得如此凑巧,便拿去吧,只是大宝你到底伤势未好、莫要着急修行遁法,带得丹师看过之后亦也不迟。」
「多谢师叔!」
康大掌门倒是没得半分客气,黑履道人既然愿给,他便一如既往地大方收下。
后者见得此幕亦也高兴,哪怕明晓得那星髓晶价值千金,却也连看都不看。
「师叔放心,弟子晓得轻重,定先以疗伤为主,待丹师看过、伤势稍缓,再谋修炼之事。」康大宝坐直身形,语气郑重,眼中不见半分急功近利之色。
一旁的蒋青见得此幕亦也欢喜,凑过来低声道:「大师兄,这星髓晶看着就不凡,有它相助,你养好伤势过后当是不日便能练成遁法了。」
黑履道人见他这般沉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澜梦宫的丹师最擅调理伤势,我这便修书递去丹房。未得消息这段时日,你就在这轩榭中静养,青哥儿你留在一旁照看,切不可让你大师兄劳心费神过甚。」
「小子遵命!」蒋青连忙应声。
黑履道人又叮嘱了几句疗伤的注意事项,无非是忌急躁、勤纳气,待见二人都听进心里,便起身道:「你们师兄弟许久未见,好生说话,我去丹房催问一声,免得耽搁了。」
说罢,拂袖便出了轩榭,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灵光之中。
待黑履道人走后,轩内愈发静谧,只听得廊外灵泉叮咚作响。
蒋青帮着添了灵茶,便在一旁静坐,也不多言,怕打扰师兄调息。
康大宝取出一枚疗伤丹服下,盘膝打坐。
这一番疗伤便又是过去了数日,轩榭上空的灵光愈发柔和,透过琉璃洒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映出点点光斑。
康大掌门收了功,吐纳出一口浊气,在这等灵地打坐,哪怕只是服丹疗伤,却也是事半功倍,所谓财地法侣,当真是缺一不可。
未想因了师叔照拂,他竞在澜梦宫这天下闻名的修行圣地得了些安稳时候,也算抚慰了他这一路的曲折颠簸。
只是黑履道人一连数日都未折返、却也不晓得是不是在等候丹师出手。
澜梦宫正殿之中
长肖副使在内的几位真人尽数到齐,见得服得龙灵丹过后的匡掣霄这番出关面色已经转好不少,心头皆是泛起喜意。
古魔凶名可不是玩笑,便算众修都晓得匡掣霄因了杂有龙血、又是太祖亲子,勿论道法、灵宝、血脉之尊贵,都远不是寻常真人能比,但当他被那古魔吴通伤过之后,却也尽都心忧。
这番得了急召过来,见得主上伤势渐复,众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澜梦宫可不是寻常门户,若是匡掣霄有半分闪失,便算还有数位真人、妖尉坐镇,却也早晚会迎来土崩瓦解的结局。
匡掣霄金刀大马地坐在高座之上,许久未有出声,众修亦也不敢发言,只都缩着脖颈静听吩咐。「听闻,格列与慧海两个小辈今番联名上书过来了?!」
「禀主上,是九霄劫溟宗明信替其通传来的信,信上是言释修显密二宗六位禅师、伽师数百都已到了禹王道海域,释修法脉真个精锐尽出、当是专为那古魔吴通的下落而来。」
长肖副使躬身出列、作揖应道。
匡掣霄点了点头,面上却也没得意外之色,淡声言道:「他们要来拜见本座?!」
「明信言是有这意思,」长肖副使观过了匡掣霄神情、心下一定,这才言道:「未得主上之令,我等不敢做主,那两位还在静候回音。」
「嗯,」匡掣霄显也不觉要两位佛门大德等了许多时日有何失礼,只轻言道:「着他们过来拜见吧,有了他们,检索吴通却要方便许多。」
「足,
「还有,」匡掣霄又是一顿,轻声念道:
「万兵无相城道威虽殁,九霄劫溟宗也不该贸然前去攻伐、出师无名,还有海北道那几头小兽,也闹得没甚道理。要他们罢兵停手、各自回去、莫生事端。」
「是,属下等这便下去安排。」
「万兵无相城到底还有些用处,不能空置,」匡掣霄言到此处想了一阵,又出声言道:「纳入宫中,着巡海尉黑履道人赴任城主一职、城中修士尽数守城留用、不得擅走。」
「主上,是不是选一真人更为稳妥?!」长肖副使未有如先前那般旋即领命,谏言发问。
「无妨,不经磨砺、不得本事。一座万兵无相城罢了,真若丢了、便就丢了,莫要太过在乎。」匡掣霄没得要收回成命的意思,复又言道:「要辖内各家收拾好了,本座与那古魔吴通的帐,可还未算了清楚。」